谷山槿色 岁岁逢芳

张晓宇
夏日的谷城，是被汉江的水汽涵养出来的。城西北那座谷山，自一九九二年起便被辟作公园，三十五公顷的山林沟壑，被一条条步道轻轻串起，山顶可观景，园中可尝鲜，湖边可垂钓——谷山公园就是这样一处贴近小城脉搏的地方。
盛夏的谷山公园，林木蓊郁，清风漫过层叠的枝叶，把满城喧嚣隔在山外。沿山间步道徐行，满目浓绿之间，一丛丛木槿次第舒展，粉紫芳华，绵延不绝，为这座谷城人熟悉的城市山林，晕开一抹温柔明艳的色彩。
木槿不似牡丹华贵，也不似荷花清高，它就安安静静生在谷山的路旁坡地，傍着亭台，挨着游径，扎根于寻常泥土，自在生长。肥厚翠绿的叶片层层交错，织成一片浓密的绿帷，一朵朵木槿花便从绿叶之间探出身来。薄如蝉翼的花瓣，晕染着淡粉浅紫，花心一抹胭脂艳红，托出纤细嫩黄的花蕊，在天光之下，温润雅致，楚楚动人 。晨露未晞之时，花瓣莹润透亮；日头渐高，便全然盛放，落落大方，不事张扬。
世人皆知木槿朝开暮落，单朵花儿仅有一日芳华，可谷山的木槿，却是此谢彼开，接续不断。一朵悄然敛容零落，枝头早已攒满无数饱满的花苞，待到翌日晨光初启，又有新花灼灼绽开。没有悲戚的凋零，只有生生不息的绽放，日复一日，在暑热当中久久盛开，把短暂的个体花期，酿成漫漫长夏的满园烂漫。漫步花间，偶有花瓣随风轻轻飘落，铺于青石小径，也不见颓败，反倒多了几分悠然诗意。
木槿的美，从来不在“恒久”，而在“尽心”。它明知自己只有一天的韶华，却仍朝着晨曦，把花瓣一层层舒展开来；它明知暮时便要坠落，却不在正午收敛，反倒迎着最烈的日头，开出最饱满的姿态。这种“朝开暮落”的特性，本是植物为规避正午强光、减少水分蒸发的生存智慧，落在人的眼里，却成了一种哲学的隐喻——生命的长度无法左右，生命的厚度却可以自己成全。
谷山是谷城的城市绿肺，晨昏之间，总有市民来此登山漫步、纳凉休憩。晨练的老人缓步经过，会驻足望一望满枝槿花；嬉戏的孩童路过，忍不住好奇打量这朵朵柔花；游人倚于亭下歇脚，抬眼便撞见一树烂漫。木槿不争春色，不避暑热，就这般陪伴着往来游人，把烟火人间与山野清趣融于一处。它没有名贵花木的娇贵，任凭日晒风拂，依旧蓬勃盛放，这份“温柔的坚持”，最是动人心怀。
站在花间抬眸，远山含翠，县城屋舍隐约可见。谷山的木槿，开在山野，也开在寻常烟火里。一朝一夕的花开，一朝一夕的零落，看似短暂，却以接续不断的芳华，装点着盛夏的谷山。花开有期，生机无尽，这满坡木槿持续绽放的光景，既是夏日独有的风景，亦是平凡生命从容向上的写照。风过林间，槿影摇曳，一缕淡淡花香漫溢开来，浸润着谷山的朝暮，也温润着每一个游园人的心底。